招了两年生,我现在对高招的看法就像某位老师对政治教学的描述,“不容易教,如果你不信就更难了”。很庆幸入学两年,我对北大依旧保持着禁忌般的爱恋,像初次陷入亲密关系的少男少女,含着湿润的嘴唇接吻。
我在宣讲中向学弟学妹鼓吹北大不证自明、无形无踪的傲慢。这种高傲没有现实的凭据,不需求你做到什么。有凭据的傲慢是自得,无凭据的傲慢是狂妄,北大有一个绰号叫“贵校”,这种狂妄,就是“贵”的来源。可惜我无法分辨这贵气是从何而来,是学校所固有的狂妄,还是自己终于有了令人艳羡的理由。
我现在有时还会做梦,梦见北大的生活只是一场演习,要重新回去高中,重新回去考试,有时还会想,如果我真的没有来到北大,会怎么样。就是会定期梦上这么一场,好像一个偶然嫁入豪门的穷家女,想,也许自己永远配不上;有时又会想,我究竟要做些什么,才能配得上。
有天夜里我很烦,在树洞上随便发了一条。评论有各种立场,唱反调的也有,愿意关心的也有。会有陌生人让你在石舫上注意保暖,会告诉你在春夜吹湖风是很浪漫的事情。由此种种,让人觉得,如果有一天诸事不顺,开始厌恶生活,也可以原谅自己;哪怕有一天我厌恶自己,也还愿意热爱生活。
很遗憾,没机会跟读者共同但又各自坐在石舫边上,一句话也不说,听身后也许存在的歌会,听远处飘来的口琴,想起有人告诉你,哪怕毫无缘由的伤心,也是可以原谅的事情,坐在湖边吹风是浪漫的事情,被湖里的鱼吓到,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他们早就被喂的很肥很肥。
前不久与朋友聊天,他说想想自己从迈入高中到现在,其实才五年而已。五年之差,大家已经成为了做什么都要焦虑一番的学生,如果将五年视作人生中的一段,大可不必如此焦虑。我想了一下,抬杠一样的说到,我突然意识到2021年已经是五年之前, 好像五年下来我也没什么长进。其实我想说的是,希望下个五年,我依旧没什么长进,五年来最没长进的就是和儿时一样,觉得自己可以做成事情,做成想要做的事情。
我向她描述北大是如何不同,她说身边只有北大的学生会重视这种差异,其他学校的学生全无察觉。我忽然发现自己在现实悲观的同时还有理想主义的成分,忒修斯船上新人换旧人,只要这艘船的历史不像奥雷里亚诺巴比伦口中追问的上校一样被人遗忘,或许“孤独的船只也有第二次在地球上出现的机会
很早学会了不对他人的生活产生艳羡,但我无法描述得知朋友在支教、在出国研学时的心情。20岁之前没有魄力出国一下是我的遗憾,这辈子都不一定会去支教了是另一个遗憾。我告诉自己还有十个月的时间尝试一些事情,又想起自己上个月已经20岁了,哭笑不得。时间并不因为我的故意疏忽而停止流逝。
实际上像另一位朋友写的一样,“我的生命是从2024年8月18号晚走进海润艾丽华酒店北京厅开始的。初中的时候大概也有类似的感觉,前十二年被另一个人过掉了而那个人已经死了。后来过掉我另外几年的那些人也陆续死了。六月是时空交叠和鬼魂重返人间的季节。”来到这所学校前的生活像空腹喝下几杯冰美式一样低血糖,雾里看花,水中望月,无法厘清思绪。
8月18日之后,迷障云开雾散,鬼怪借尸还魂。我寻觅欲望,我试着行动;我不再惧怕,我更加坦然;接受滴滴答答的绩点,接受优绩主义的批判;脱产、无产、呻吟小资的生活;精致、傲慢、向往臆想的田垄。我第一次去想,自己想要怎样的生活。
又记:
未名湖是片海洋,不知道有多少诗人淹死在了湖底。我说实话不是优秀的学生,却有幸跟其他的学生讲述着理想主义的大话。
我的母亲在初中告诉我,即便那时辍学,我也可以凭借自己的经历与能力过上不错的生活,我一直奉为经典;时至今日又面对自己,觉得愧疚。
这是我最混乱的一篇文章,但的确饱含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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